云小爱

所有的苦难与背负尽头,都是行云流水的此世光阴。

【小段子】杀破狼

经后世多方发掘,当年安定侯的字迹终于重现于世。
只是,那些陈列于博物馆被各路专家鉴定为真迹的镇馆之宝中,有一半都是当朝皇帝李旻的临帖。

【后羿】

关于后羿:
农药美男三千,我却独爱我的后羿爸爸。
不是精灵之王的华贵,也不是阿尔法小分队的健气,只是独独地喜欢最初的,浑身沐浴着金光的后羿爸爸。
对于我来说,那是雪原废墟上重新苏醒的太阳,耀眼而温暖无比。
记得lofter上有一位弓兵粮的太太黎诚,将后羿起床时睁眼的瞬间,比作了日出。
这比喻惊艳而贴切无比。
没有李白家撩人的清秀,易不是关羽的五大三粗,就是那么端端正正的样子,带着半神的庄严与正气。
这样的人,站在那座废弃的雪域荒城中,金色的眼睛眺望远方时,会更接近于神明的存在吧。
但他也是人类,很温暖,很温暖的人类。
王者峡谷的冬天也会结冰,那些穿着裙子的小姑娘们,战斗结束之余,偶尔也会取暖一般凑过来,而他也总对这些叽叽喳喳略有些吵闹的姑娘们好脾气到要死,尽职尽责地当着暖气。
和男人们关系也意外很好,无数次战斗结下的羁绊,总是会有人打野时顺带帮后羿砍砍红。
偶尔与成吉思汗切磋箭术时,也会顺手胡噜两把哈士奇,被醉了的李白逮住喝酒,要是没什么正事也会坐下来陪两杯。当然,夕阳西下时,也可能和某个傻大个儿一起看看落日谈个恋爱什么的……
战斗时的稳输出,三分血性一分骄傲六分的冷静,大鸟总是在千钧一发时到来。
真是十分十分温暖且可靠的人呀。
于我来说,就是我所叫的“后羿爸爸”吧。
虽然技术垃圾,瞎跑总被刺客抓,大鸟胡乱飞谁也抓不着,团战总怼人堆里。
但是即使我再蠢情况再危险,他端弓的手,都不会有哪怕一丝的迟疑与颤抖。
别了,太阳。
殊不知,在日之塔轰然倒塌的千年后,那双金色的眼睛再度睁开之时,他易化为了太阳。
光芒而温暖,却比灼烈更显温柔。

我以为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萌这对cp的!找到同好真是太好了!!

图为我某次打亚瑟时,屁颠屁颠追着后羿……然后意外的翻车hhhh……

【王者荣耀同人】亚瑟x后羿

   
        谁说王者峡谷的英雄们不会闹?

  李白没骨头般半靠在韩信身上,一双狐耳一耸一耸地努力憋着笑。韩信颇有些同情得看着身边弄踏了高塔的亚瑟。此刻他正保持着两根手指夹着木头的傻样,可怜巴巴地对着一桌木头束手无策。

  没错,放了假的英雄们,此刻正闲来无事齐聚在一起吃饭喝酒,顺便在几个姑娘的建议下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韩信捞了一把笑到要瘫的狐狸,凑过去抓着他的领子闻了闻酒味,心想奇怪明明还没喝到要疯的地步,却在抬起头瞥到亚瑟手中木块的时候变了脸色。

  现在韩重言也开始憋笑了。

  安琪拉蹦跳着一把抢过亚瑟手里的小木块:

  “哈哈哈,亚瑟哥哥,愿赌服输呀,我看看。”

  她轻咳一声,举起木条作势要读,却在瞥到内容时发出一声尖叫。

  只见她两眼放光,以刚拿五杀的热情惊呼了出来:

  左边的人将右边的人逼至角落!用调情的手法单手撑墙,双方凝视二十秒!

  一时间,姑娘们的眼神都如同看到红蓝buff一般,小火苗蹭蹭地烧了起来。

  而男人们,无不都像韩信一般,开始了满脸便秘一般的艰难憋笑。

  因为亚瑟右边的,不是什么温香软玉的小姑娘,而是峡谷出名神箭手——后羿。

  在众人满是戏谑的视线下,本是大大咧咧的亚瑟被烧得一脸窘迫。

  倒是后羿先站了起来,在众人视线的聚集下,大大方方地走至墙边一靠。

  “两个大男人的,有什么好看的。”

  亚瑟闻言也冷静了下来,本就是峡谷的搭档,一个输出一个坦克,刀剑炮火中滚爬摸打着一路扶持下来,也没少亲密接触。

  难得聚在一起,便也就顺着大家图个开心,在一片起哄的笑闹里,亚瑟单手撑墙凑近了后羿。

  本就是出来玩闹的日子,今天的后羿未着盔甲,只是穿着相当轻便的休闲服,一头白发被小扎起来垂在身后,使那人没了平日的威严庄重,反而多了丝随性自在。

  虽都是大男人,西方的金发骑士还是凭借着血统优势,略微比东方的神箭手高了那么一点。此刻他正俯视着身下的后羿,那双淡金色的璀璨双眼,似乎是为了避免灼伤他而半垂着,倒显出了一丝低眉顺眼的柔和。

  周围一片起哄打闹,姑娘们丢了昔日的矜持尖叫着,男人们也不再抑制地笑了起来,间或还混着李白不怀好意的口哨声。

  然而周遭所有的喧闹,都在亚瑟的世界中化为了无声与寂静。

  他呆呆的凝视着后羿,小心翼翼,心如鼓雷。

  仿佛拥抱着一整个太阳。


——————————end——————————

随手码的小短篇章!!
吃我冷cp!!
这里是一只后羿专业户!打得不好但是异常执着!欢迎有亚瑟来找我开黑!!

  
  
  
  

冷静了

无可奈何。

大风吹走了我的假发:

今天晚上和朋友聊电影,跟我科普了不少关于电影种种的利益环节,了解完之后才知道,不少事情就是无可奈何,对于原作者,演员都是一场灾难


复杂的资本注入,让原作者几乎没有发言权。
为了追求速度,演员上镜随随便便一条就过,完全不考虑会不会好,根本学不到东西
特效?当然找越便宜的越好,能做出来就行。


资方想只想用最少的钱做一部电影,最短的时间利益最大化,导演纯粹为了达到指标完成任务,他们根本无所谓作品怎么样,这就是一场圈钱游戏罢了。面对这种情况,作者也就是瞎BB两句,没个蛋用。


寻龙诀为什么拍的好,因为导演李国富是鬼吹灯的粉
陆川为什么搞出了九层妖塔,因为他只是完成任务。
天下霸唱为什么要告九层妖塔,因为他被恶心得去你丫的


事情就那么简单,简单到令人心酸
并不是每个作者都有那么好的运气,也并不是每个作者如霸唱一样硬气。




我相信三叔爱自己的作品,更加爱钱,这些都无可厚非,这两样都是好东西,放谁面前谁都不能抗拒。


面对把IP卖了的结果,三叔只能承受愤怒的粉丝谩骂,哪怕有些骂名不该他担,他也只能担着
谁让他卖了IP呢,谁让他享受到利益呢



事到如今能救得了盗墓口碑的,只有那个作家三叔和他的小说了,这些最原本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哦,忘记说了,那些东西唯独不值钱。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来那一天,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我只是一个八年的粉丝罢了,用着微不足道的爱坚持着自己认为对的二次创作,仿佛那样做就能一直活在过去。



【原耽】菩提雨落

短篇一万字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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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僻荒芜的古寺中,一柱佛香孤立于香炉上,点点火光氤氲间,袅袅轻烟幽然升起。

  一对夫妇跪拜在佛像前,虔诚地合掌祷告。

  青缇慵懒地半倚在庙宇的古树上,百无聊赖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隔着层层掩映的枝叶,遥望着那对夫妇。   
  不用猜便知道,这两人是来为尚未出生的孩子求平安的。青缇还知道,那妇人肚中是个小姐,长相灵秀动人,将来提亲的公子怕是要踏破门槛的。

  不一会儿,二人从庙宇中退出,丈夫小心地搀扶着妻子,经过树下时,青缇听到了两人亲密的私语。

    “要是个女孩儿啊,就叫绵绵好了。”

    “绵绵呀。”青缇笑了,“可真是个软糯的名字呀。”   

   说话间,一道灵符自他手中结成,悠悠地飘入妇人的肚中。

     “祛除厄运,母子平安。”   “绵绵,你可要好好长大呀。”青缇笑了起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青缇非人非神,却也不是妖怪,准确地来说,他是千年古树化为的精魄。

  菩提的灵性本就极高,而他又是生在这古寺中,日日嗅着冉冉环绕的香火,听着一代代大师诵经演说,渐渐地,便有了自己的意识。

  在这百年流逝的光阴里,青缇便坐在古树的枝丫上,看着来去的人们烧香拜佛,听着世间的悲欢苦乐。

  青缇总是忍不住用自己的灵力,去为那些虔诚至极的香客满足一些力所能及的愿望。渐渐地,他便成了这古寺的守护灵,与那高塔上的渺渺钟声同生共灭。

  而十年前,寺院搬迁了。   新上任的皇帝极其推崇佛法,便也掀起了整个国家的信教狂潮。于是这寺庙便也被县令请入了城中心。  

   僧人走了,大师们也被恭敬地请入新庙堂,一时间人去楼空,只留下几个小和尚看守。

  最初,尚还有些怀旧的老人陆陆续续来上香。而几年过后,来此拜佛的人越来越少,有时几个月也见不着一个。最后,连看守的小和尚也离开了,这儿彻底被荒废,只留下了一间空空的寺庙,与院中的那棵苍翠的菩提。

  青缇从树上跳下来,遥遥地望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他回身踏入殿中,颇有些怀念地嗅着空气中的沉香,燃烧后的香灰洒落在桌前,被他小心地抹尽收拾好。

    他从未感到过被抛弃,相反,青缇是真心实意替寺人高兴的。那些僧人每日来来去去,陪伴他那么多年,而那寺中的大师,在最初不过是个扫地的小和尚,他总是拖着长长的扫帚,晃晃悠悠地替菩提树扫尽枯枝败叶。   
  搬迁的那一天,看着庙外一排站好的各路官员,那些熟悉的面孔道着“善哉”渐渐远去,青缇忽然有种吾儿初成的自豪。

  只是,回身踏出大殿,青缇面对着空荡灰败的亭台楼阁,眼前那棵菩提树,孤零零地立于一片荒芜之间。   

  总有些时候,还是会有些寂寞……的吧。   不过好在,还是有人愿意陪他。

 
   青缇看着天边,落霞的最后一丝光辉划入暗淡,连缀的云遮住残留的余光,只在缝隙中透下微亮。

  夜色渐临,于是他便开开心心地点燃寺中的烛火,爬到树上,撑着头向远方眺望。

  这种等待,日复一日,不自觉地,成了青缇漫长生活的唯一期待。

  当夜色彻底笼罩万物,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青缇昏昏欲睡的脸上。忽然,寂静中传来脚步声。

  他一骨碌从树上爬起来,眼睛亮亮地盯踏入庙中的少年。

  这少年可真瘦呀,皮包骨头,连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破衣都撑不起,一头黑发杂乱地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跌跌撞撞地走入寺庙,喘着气,背靠着高大的菩提树跌坐下。

  借着树间那盏悬挂的明灯,青缇看清了少年的状况,裸露出来的皮肤满是淤青与红肿,长衫的袖口上是渐渐扩散的血迹。

  那少年倒抽着冷气,将身上的衣物褪下,一片触目惊心。   

  “这帮不是人的东西。”青缇咬紧了牙。

  强撑身体摇晃着站起,少年摸索去侧室中找出两瓶伤药,回到菩提树下借着灯火处理起满身的伤痕。

  一个罐子中是淡青的粉末,少年将它小心地覆在伤口上,出血即刻便止住了。他又拿出另一瓶药酒,涂抹在淤青上。一瞬间,周身的疼痛转化为融融的暖意,少年长呼一口气,靠着树身对着茫茫黑暗出神。

  青缇沉默地坐在树上看着他。寺庙中当然不会留下什么伤药,更何况又有如此快的功效,那是青缇用自己的精魄与古树的汁液磨合而成的。

  树下这个少年,便是自寺庙搬迁后,自己的唯一陪伴。

  命途多舛,大概是他幼小生活的最好写照。在少年尚未懂事时,父亲便被征军,从此一去再没有音讯,只剩下母亲一人独自拉扯他长大。而在他十岁那年冬天,母亲终是积劳成疾,随着飘飞的大雪离开了人世。

  年幼的他尚无法生存,一家远房的表亲接养了他,却没料到,那些人只是看中了留下的房子与遗产,几番哄骗强抢后,钱财被瓜分殆尽,这家人终于露出他们丑恶的嘴脸。

  青缇,便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与他第一次见面的。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青缇如往常般无所事事地倚在树上,逗弄着一只迷路的小黄鸟。

  突然间,大门“砰”的一声巨响,被人猛地撞开,一个人影风一般冲了进来。

  青缇骤然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树上跌下来,好不容易稳了身子,颇有些恼怒地往下看去。

  只见菩提树前,站着一个约摸只有十来岁的孩子,此刻正撑着树干大口地喘着气。

  青缇悠悠飘至男孩身侧,颇有些担忧地看着满身是汗的小子,别是从父母那儿挨了训,准备离家出走的吧。

  他跑地实在拼命,此刻喘地如拉风箱般骇人,一双脚竟没穿鞋子,被割地满是鲜血。

  青缇忽然注意到,那孩子的右手间正死死抱住一个暗灰的长袋子。

  这样喘下去不是办法,青缇只得挥手,忽然间清风骤起迎面拂来,在满是菩提树香的气流中,那孩子的呼吸开始渐渐平复。

  他趔趄着跌坐在地上,愣了半晌后,团成一团,环抱着将脸埋入膝中。

  青缇小心地蹲在他面前,看着男孩颤抖的身体。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此刻正抱着手流泪吧。

  正当他手足无措,想着要不要给这个哭泣的孩子变朵花时,那少年猛地抬起头来。

  清秀的小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双慎人的眼睛,漆黑漆黑,像是集合了世间所有的仇恨与痛苦,融不进一丝的阳光。

  他将怀中紧抱的袋子横过来,拉下那块遮蔽的灰布,露出的竟是一把流光溢彩的长剑。

  那孩子也不避锋利的刀刃,而是将长剑紧紧抱入怀中,刀尖割破衣服划进血肉,而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仍死死地不愿放手,像是要和长剑融为一体。

  “我不会给你们的。”   

  “我不会给你们。”他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每个发音都像是要咬碎什么人的骨头。

  青缇站起身后退几步,看着这个抱着剑面目狰狞的孩子,明明蜷缩起来不过是小小的一团,瘦削的身体里却如同藏着连阳光都晒不化的苦痛与不甘。

  后来青缇才知道,就是那一日,收养他的亲戚联合起来,变卖了他母亲留下的所有遗物,而那孩子怀里紧抱的刀,是他抢回来的,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他就是这样,孤独而倔强,面对着足以打垮一切人的命运,死死地站立着。哪怕众叛亲离浑身伤口,也咬着牙不肯留下一滴眼泪。

  青缇撑着头看着他:真是死倔死倔的小孩。

  少年吸入一口气,周身的伤口不再如此炽痛,他慢悠悠地拿出个破布袋,从里面掏出干巴巴的馒头啃了起来。

  青缇看了他半晌,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跳下树冲入大殿中,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

  少年坐在树下,一口一口咬着手中的馒头,干巴巴的味道令他要咀嚼好一会儿才能吞咽。忽地,一个硬硬的东西砸过脑袋落入怀中,他低头一看,竟是个红彤彤的苹果。

  颇为疑惑地抬起头,下一刻他看到漫天的苹果如雨般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一个紧急翻滚避免被砸地满头是包。少年楞楞地站在树旁看着满地红彤彤大的苹果,一时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五颜六色走了个全。

  他面部扭曲地开口道:“这菩提,莫不是苹果树变的?”

  青缇看着他的反应,在树间笑地直不起腰来。

  少年默然了一阵,终是蹲下身来捡起一个个苹果藏入随身的布袋。然后他走进了仓库,抱着几卷书摞到树下席地而坐,掏出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几下,边啃边翻看起书来。

  青缇还没玩够,听着他耗子一般的咔嚓声觉得有趣,便抓了一片树叶扔下去。

  叶子带着植物独有的清香飘落,在鼻尖打了个卷引起少年一个喷嚏后,便落在浸满墨香的书卷上,正好盖住了一个“楚”字。

  那是少年的姓,叔叔婶婶叫他“小畜生”“讨债的”,邻里叫他“小崽子”,连出工的老师傅也只会凶神恶煞地叫他“喂”,没人会管他真正的名字。

  而青缇却知道,他叫楚弈,是个极好听的名字。而他也极其珍视,每一本书上,都有他端端正正的署名——楚弈。

    他写得万分认真,一笔一划,仿佛像在怀念什么人,又或是在一遍遍确定自己的存在。

  楚弈看着书间那片调皮的叶子,并没有将其拂去,而是轻笑一声,如书签般夹入页中。

  趴在树间偷看他的青缇,见到楚弈微扬起的嘴角,忽地一阵愣神。

  一时间一片寂静,只有少年翻动书页的声音。青缇也不再去闹他,而是乖乖地趴在树干上,楞楞地盯着少年的背影。

    曾几何时,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也终是长成了少年。

  一刻钟后,楚弈合上书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开身体,从仓库中拿出那个暗灰的长袋子。

  灰布落地,长剑出鞘,映着清冷的月光锋芒毕露。   楚弈将书在地上摊好,毅然是一本剑谱,而他便按着那纸页上的动作,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青缇翻身下来,盘腿坐到树边,看着少年轻盈地回身踏步,如一只翱翔的飞燕。

  楚弈练这本剑谱,已经整整五年了。从最初连剑都拿不动的小萝卜头,到如今挥洒自如的少年,青缇一点点看着他长大。

  自那日冲入寺庙后,楚弈便成了这里的常客,反正在家也总要挨打遭嫌,他一有空便跑来到这里,在菩提下读书练剑,甚至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枕着手背靠大树,呆呆地看着天空。

  楚弈吹得一首好曲。一节竹竿,三下两下便能削出一支笛子来,他坐在树下,悠悠地吹着小调。这时候青缇便会跳到他身边,四平八叉地躺下,闭着眼享受这悠扬的乐声。

  每当这时候,青缇总是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人,喜怒哀乐,爱情情仇,而不是坐拥无边空虚的岁月。

  月上梢头,楚弈一身大汗地练完了最后一式,将剑插回剑鞘小心地重新包好。青缇打了个响指,一阵风拂过树尖,吹去了少年的燥热。

  将剑与书重新收入屋中,楚弈脱下衣服,去后院浇了几盆清水,拖着疲惫的步伐去卧房躺下。

  楚弈入睡很快,不一会儿便响起了绵长的呼吸声。分明是个少年,却过着比大人还要劳累的日子。白日里要干活,还要遭受包工头的毒打,回家后便更是没有好脸色,连饭也吃不饱。

  青缇蹲着床前,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心里一片酸楚与复杂。   楚弈的命,乍一看极黑,可这极苦之下又藏着无尽的潜能。这是罕见的大凶大吉之命,只要熬过苦难,将来必定是一帆风顺,青史留名。

  但这大凶,又极其难熬,一般人便在幼儿时就一场大病一命呜呼。而楚弈却在这万分难走的荆棘丛中,凭着自己的那股倔强与不甘心生生扒开一条血路,长到了如此的年纪。

  楚弈已经十五了,七天过后便是他的生日,也将是他命运的最终转折点。

  行百步者半九十,青缇看着他眉间翻滚的浓郁黑气,以及身上越来越严重的伤口,这命运像是动用了一切力量,企图将这个不肯服输的少年扼死在这片黎明的黑暗中。

  青缇伸出手,轻轻触碰上楚弈的眉心,缓缓的灵力顺着指尖渡入,驱散了那挥之不去的死气。

  “你会平安度过这一劫的。”

  青缇在一片幽静中轻声开口,说给楚弈,也更说给自己。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叶间照下,在青缇的脸上落下点点光斑,他迷糊地睁开眼,晃晃悠悠地爬起来,看到楚弈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庭院中,喀嘣喀嘣地啃着苹果。   
  青缇从树尖跳下,如叶子般落在楚弈面前,他凑近了反复检查,确认少年的脸上再无灰暗后,方才大大咧咧地走开,背靠树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楚弈。

  其实楚弈的眉目生地很清秀,只是那一头偏长的黑发掩盖了他的光芒,特别是那双眼睛,纯净漆黑如同深潭般,浓墨重彩而熠熠生辉。

  他啃完苹果后,背着破布袋站起身向大门走去。   一阵风起,菩提树的枝叶摇晃,少年回过身来,看着沐浴阳光的菩提叶在风中窸窣作响,如乐如舞。

  望着一片光亮中回身的少年,明知道他看不见,青缇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朝他挥了挥。

  “要回来啊,平安回来。”

  他向楚弈遥遥地喊着。

可是到最后,青缇也没能等到楚弈。

他点亮了寺庙中所有的灯,站在最高的枝丫上张望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的第一缕光亮升起,落在菩提树间那个人苍白的脸上。

  楚弈没有来。

  青缇反复安慰自己,说不定是家中有事,又或是被工头留下来连夜赶班。可是无论多少理由也不能打消心中的焦虑,他困兽一般在枝干上走来走去,将整棵树压得东摇西晃。

  自成形开始,他走过了百年的光阴,又独享万年的岁月,但此刻的等待却是如此冗长,每分每秒都是无尽的煎熬。

  此刻,青缇恨极了自己是树的精魄,若是一只随便什么的小妖,那便能任意移动,就能无时无刻跟着他,而不是在此束手无策地等待。

  青缇楞楞地看着远处的小镇,直到灼烈的阳光照得眼间一片炽痛,他才从树上爬下来,麻木地走入侧房将两罐药拿出,在手腕划开一刀后,碧绿的鲜血顺着指尖淌入罐中,青缇喃喃地自言自语着:

  “没关系的,不论他受了多重的伤,我都能救他,没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日已近中午,青缇将两罐药都填满了,正抱在手中欲放回原处时。忽然间身体一软,“啪嗒”一声,手中的罐子落地砸了个粉碎,他一个颤抖跌坐下来。

  青缇没心思去管那洒了一地的灵药,而是紧紧捂住了胸口。就在刚才,他感觉到楚弈身上菩提的灵力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吞吃了个干净,连抵抗都没有,片刻后便烟消云散。

  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他忽然猛地一跃而起,站在了高大的菩提树前。

  伸出手催动了全部灵力,青缇的身体散发出青色的光芒,一瞬间千枝万叶也开始闪光,莹莹冉冉。片刻后,一颗青色的灵珠自树身脱离。

  青缇一把抓过珠子吞入口中,向着门外跑去。落地间,虚幻的身体一寸寸化为实处。

  凭着那点隐约的联系,青缇一路奔跑,穿越了整个城区,向着荒僻的森林而去。

  “可恶,他们到底把楚弈弄去哪儿了?”

  一个起身,青缇稳稳地踩在树干上,几个回跳在林间疾速穿行。

  可是哪怕走的是直线,他依旧没能赶过那强大的命数。

  隔着极远的距离,青缇远远地看到,几个大汉正抬着一个麻袋,向着最高的悬崖走去。

  楚弈。

  他双目通红,猛然发力几乎踩断树枝,却还是没能赶上。

  眼睁睁地看着大汉松开手,麻袋几个翻滚后,直直落入了万米深涧。

  青缇死死地瞪大了眼睛,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他满脸泪水。

  那个倔小孩就是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闯入了他死寂的生活。现在,却又要在这样的阳光中离去。

  “不!不!”

  青缇发了狂般冲上前去,推开两个大汉,毫不犹豫地一头栽下悬崖。

  呼啸的风吹乱了长发,割得面孔生疼。青缇看着坠落的灰袋,伸出手来催动了全部力量。

  一颗菩提的幼苗忽得在这力量下疯长起来,抽枝拉节般迅速扩大,修长的枝条迎风伸展缠绕,如同网般层层承受了缓冲,麻袋惊险万分地挂在了树尖。

  下一刻青缇也落了下来,他一把将麻袋抱在胸前,仰面摔在地上。

  这是一种玩命的方法,青缇直接将修为输到这颗菩提幼苗上,一瞬间让他抽枝长大,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接住了楚弈。

  虽是一棵树,青缇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但他还是支撑着爬起来,将怀里的麻袋小心拿下,露出一张满是血痕的脸。

  他咬着牙将楚弈从布袋中抱出来。一身衣服早已是触目惊心的暗红。颤抖着伸出手小心地摸索,他终是触到了微弱的心跳。

  “这群禽兽。”青缇从未如此恼怒,万年的灵树本该清心寡欲,而他此刻却散发着无尽的杀气。

  或许有时候,被欲望迷惑的人类,远比妖魔可怕万分。

  青缇小心地将楚弈横抱起来,对着面前的菩提树说:“我需要一个山洞。”

  树影摇晃间,一支枝条横斜着伸出来,遥遥地指向一个方向。

  “修为便赠与你罢了,谢救命之恩。”青缇对着菩提树一点头,抱着楚弈一步步离开。

  漆黑的夜里,山洞中火光闪烁。

  青缇丢了一根柴到篝火里,几点火星迸溅着跳跃开去,被他动作飞快地闪过。

  一旁,面色苍白的少年裹在青色的外衣中,不安地翻动身体。

  “水……”

  青缇赶忙放下柴火,从一旁拿来竹筒,抱起少年一点点喂着。

  楚弈已经昏迷整整三天了。

  开始时是持续的高烧不退,整个人奄奄一息,全靠千年古树的血堪堪支撑着。青缇不敢走远,只好去附近采了些药草,混着自己的灵魄包扎了他全身的伤口。

  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过好在,烧已经退了。

  楚弈猛地咳嗽起来,青缇赶忙将水移开,轻抚着他的背:“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少年的咳嗽慢慢平复,青缇松了口气正打算给他换药,忽然,一双手猛地一拉,将他毫无防备地拉至身前。

  眼前的楚弈尚还未完全清醒,浑浑噩噩地在青缇的领口蹭了蹭,迷糊地呓语着:

  “菩……提……菩提树……”

  青缇的心忽地一暖,一种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感情冲上了心头。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将身上这个狗崽子般的少年了扒下去:“行啊你,这还能闻出来。”

  楚弈从温暖的怀抱里被扯出来,挣动了一下后,便又陷入了昏睡。

  青缇看着他渐渐愈合的伤口,寻思着明早该去哪儿找点新的草药。

  第二日清晨,青缇背着草药篓回到洞中时,楚弈醒了。

  他缩在黑暗里,用动物一般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洞口的陌生男子。

  青缇看着那双满是戒备的眼睛,忽得就有些尴尬,只能不进不出地站在那,遥遥地打着招呼。

  “嘿嘿,你醒啦,好的比我想像中还要快么。”

  楚弈没有搭话,依旧死死盯着他,像只领地被冒犯的大动物。

  就在青缇脸上的笑一寸寸僵掉,楚弈终于开了口。

  “你是谁?”

  青缇连忙将之前编了一夜的说辞搬出来:“我是这村里的采药大夫,看你被挂在这悬崖间,便将你救了下来。”

  楚弈满是怀疑地打量他,抬手看了看敷在伤口处的草药,又拿过叠好的外衫比了比,目光终是和缓下来。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先生,多谢救命之恩。”

  青缇松了一口气,走入洞中将背篓卸下,颇为生硬地找着话题:“我看你浑身伤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说完他就想打自己一巴掌,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得挑着人家的伤心事说。

  楚弈的目光黯了下来,就在青缇认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幽幽地开了口:

  “别人骂了我父母,我便与他们起了争执,几十个人便上来围打我,恐是打太狠怕死了摊上事儿,便将我扔下了山吧。”

  看着脸色淡漠的少年,青缇的心上忽得一阵刺痛。他拎着药篓走过去,半跪到楚弈面前,将裤子卷起来查看伤口。

  少年挣动了一下,被青缇伸手按了回去。

  “我是大夫,听我的别乱动。”

  于是楚弈只能乖乖的坐好,任凭青缇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揭开,附上新的草药。

  那大夫动作极其轻柔,满身的伤口竟没有弄痛一下,楚弈近距离看着那张宁静温婉的脸,盘踞于心中的悲伤与愤怒忽得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安宁的澄澈。

  他抽了抽鼻子,问道:“先生,恕我多言,你身上好像有菩提的味道。”

  青缇一愣,收了草药与他拉开些距离。

  “菩提树叶可入药,附近有一棵,我去采了些叶子。”说着他还特地从背篓中捞出几片来晃了晃,暗暗无奈道:“这小子简直狗鼻子,我都在身上涂了那么多遍草药,还是被他闻了出来。”

  楚弈看着那几片菩提叶子,面色逐渐柔和起来。

  “怎么,喜欢菩提?”青缇打趣着问道。

  谁知楚弈抱着腿,颇有些怀念地笑了起来:

  “喜欢,很喜欢。”

  于是调戏不成,轮到青缇面红耳赤了。他急忙咳嗽一声叉开了话题。

  “这里离城镇远,你又从山崖间滚落,原来的路是走不通了,恐怕得翻过这片森林才能出去。”

  楚弈听着,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过几日你伤好了,我们便出发。”  青缇靠着岩壁坐下,望着洞外茫茫的群山。

  “明日,明日便可。”

  回过头去,他看着楚弈那双倔强的眼睛,只得点了点头。

  何况,剩下的日子不多,在这山中的每时每刻都充满危险,必须尽快将他送出去。

  两人坐在洞中无聊,楚弈已经睡了三天了,此刻也没有困意,于是青缇便将背篓中剩下的草药一字摊开,一点点地介绍着各种植物的功效。

  “这是白芷,解表散寒的,喏,那是薄荷,可以驱散风热……”

  青缇显摆一般指着各类植物夸夸其谈,楚弈倒也不觉得他烦,反而将头伸过来认真地辨认着。

  冷不防得,楚弈抬起头问道:“先生,菩提树开花吗?”

  青缇一顿,愣了半会儿,生硬地点了点头。

  “我家有棵大菩提,可我从来没见过他开花。”

  青缇面对着楚弈询问的眼神,只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心想:那是我懒得开,这次你要是能平安回去,我给你开个个把月不成问题。

  交谈间,话题不自觉地跑偏,青缇从介绍各种植物到谈论世人的故事,他在寺庙的大树上坐了几百年,见过无数的悲欢离合,他便将那些故事挑选着讲给楚弈听。楚弈虽然早熟,说到底却还是个少年,没经历过世间的太多事情,一时间也听得万分认真。间或还会抛出几个问题,刁钻到连青缇都要思考好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临,青缇生起了火,将打来的野鸡扒光了放在火上烤,一时间洞里肉香四溢。

  楚弈站在一旁,将身上的草药一片片揭下,忍不住愕然道:“怎么好得这么快?”

  “嘿嘿,我是神医么。”青缇将烤好的鸡递过去,满意地看着愈合的伤口。

  楚弈接过鸡,肚中十分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但他还是十分诚恳地递还给他:“先生你吃。”

  青缇顺着伸来的手看去,橙色的烛火映着少年俊秀的脸庞。一瞬间,那种陌生的悸动再次袭上心头。

  他生硬而象征性地扯下一只腿,有些呆傻地握在手上:“我刚才采药的时候吃了些野果子,管饱,你是伤员……你多吃点。”说完便转身冲出了洞外。

  清冷的夜风吹散了脸间的燥热,青缇颇为疑惑地回忆着刚才的那份感觉,从未体会过的心率失常,原来树也有心脏吗?

  待青缇回到洞中时,楚弈已经趴在一旁睡着了,熄灭的火堆前仍架着半只山鸡,像是特地留给什么人的。青缇笑着摇了摇头,脱下外衫盖在楚弈身上。

  “说了要护你周全,我便会送你出去,千年的修为算什么,只要能扭转命格,什么都值得。”

  “哪怕你以后大富大贵了,再也不记得曾经的那棵菩提树了,也无妨。”

  青缇想着,或许在楚弈的一生中,自己只是童年时一棵无足轻重的菩提树。但在青缇漫长的岁月里,楚弈是唯一听他说话的人,也是第一个可以称之为同伴的人。

  他在楚弈面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守护灵,以旁观的视角看着世间百态,他会愤怒也会悲伤,会得意也会高兴,如同人类一般有着爱恨情仇。

  在他所有平淡无奇的日子里,楚弈便是他全部的波澜。

 
  第二日清晨,青缇不知从何处弄来两根树枝,二人携手踏上了漫漫归程。

  一路上,青缇不动声色地将灵识融入周围的树木中。在带着楚弈避开某些危险沼泽的同时,也警告那些来路不明而虎视耽耽的猛兽。

  有了灵识开路,二人走得极为顺利,一天下来便走出三分之一的路程。

  楚弈不知从哪翻出一把农人丢弃的镰刀,将它紧握在手中,小心而警惕地跟在青缇身后。

  二人在天黑前寻得一处山洞,生起了火准备歇息一晚。楚弈坐下没多久便陷入了昏睡。青缇知道这一路走得极快,楚弈一直在勉强自己咬牙跟上,此刻一放松便彻底脱了力。

  蹲在楚弈面前,青缇试探着摸了摸,确认他完全入睡后,伸手将灵力送入眉心,可那汹涌翻滚的黑气竟没有落下半分。

  不能再拖下去,不然迟早会召来连自己也对付不了的东西。

  青缇踏出洞外坐下,面对着茫茫群山,尽职尽责地担当起守卫。

  所幸一夜无事。

  第二日清晨,劳累了一天的楚弈竟按时苏醒,两人再次踏上了归途。

  翻过一座山丘,他们步入了一片树林。

青缇警觉地停住了,眼前的这片森林,眼见着普普通通,却是无比的奇怪,青缇将灵识彻底解开,一瞬间与草木同调,却发现,周围除了高大的树木外,竟是什么动物也没有。一片安静中,只有二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响。

  极致的死寂,意味着极致的危险。

  连楚弈都发现了不对劲: “先生,这地方有些奇怪。”

  青缇拉着楚弈退到一棵大树下,闭上眼用灵识细细搜查,奇怪的是,像是被什么力量阻挡,灵识竟是自动反弹了回来。

  就在青缇闭眼的瞬间,楚弈忽然猛地将他一拉,挥刀向身后砍去。“啪嗒”一声,一条倒掉在树干上的青蛇被砍成两节。

  青缇回过神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扭动的狭长躯体,他竟是没能察觉出来。

  楚弈提着刀挡在青缇身前,压低声音道:“来了。”

  下一刻,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铺天盖地袭卷而来。

  无数的蛇自树间,土中游窜而出,密密麻麻缠绕一片,将二人包围起来。

  环成一个圆后,它们便受了命令般不再前进,而是蜿蜒扭曲着,嘶嘶吐出信子。

  楚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死死握紧了手中的刀。

  一双手温柔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回过头去,见青缇正对他笑着,一双眼睛泛着森绿的光芒。

  “别担心,有我呢。”

  明明是在凶险到如同噩梦的情景下,楚弈却在看到沉静的笑容那一刻,便也无所畏惧了。

  青缇按下挡住他的手,大大方方走上前去: “既然都来了,何不出来会会面?”

  下一刻,嘶哑而尖锐的笑声响起,穿透过耳膜钻入脑中,叫人头皮阵阵发麻。鳞片摩挲着地面,发出金属般骇人的声响。一条足有水桶那么粗的长蛇从树间探出头来,赤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妖异的凶光。

  “森蚺?”青缇紧盯着大蛇。

  “不。”楚弈深吸了口气,“是双头蛇。”

  “哎呀,这位公子可真是好眼力。”

  下一刻,青缇背后响起了摩挲声,一模一样的蛇头从另一方位探出,朝他们吐着血红的信子。

  “还是如此罕见的命格,吃着恐怕修为大增呀。”

  青缇将楚弈护到身后,伸出手紧贴在背后那棵大树上,笑道:“双头蛇,看着确实骇人,只是恐怕还没成人形吧?”

  莹莹的绿光自树干盘旋而上,火焰般点燃扩散,直达顶端。一时间,每片叶子都开始熠熠闪烁。光芒在树与树之间传递,碧绿的翠色笼罩了所有植物,两人恍若置身于一片莹海。

  “好啊,”两个头同时沙哑地笑起来,“如此肯花血本,可真让人感动啊。”

  他停止了笑容,直起身来死死盯着他们,金色的瞳孔微缩。

  青缇站在楚弈身边,问道:“害怕吗?”

  楚弈摇了摇头。

  青缇笑了起来,凭空一扯,手间竟出现一把流光溢彩的长剑。

  他将剑塞入楚弈手中,迎着少年惊诧的目光,微微有些不自在。

  “你的剑,拿好。”

  “知道你剑法好,别失误了。实在不行就退回树下,我来保护你。”

  “有些事情,等我们干掉这个两头怪了,我再慢慢解释好不好?”

  楚弈看着此刻恍若天神的青缇,用力点了点头。

  下一刻,声嘶力竭的怒吼响起:

  “进攻!”

  霎时间,所有的蛇都飞身扭动着冲上前,但同时出动的还有漫地的藤蔓,树木巨大的根系从土中钻出,死死地绞住前行的蛇。

  泥土被翻滚着升起,凭空筑成一道土墙,阻挡了蛇疯狂的攻击。

  墙外,无数的藤蔓与满地的蛇扭打在一起,尖锐的獠牙到底还是敌不过树木的坚硬。混战间,一条条蛇被绞成好几段,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双头蛇不顾一切地疯狂撞击,竟将几层的土墙生生压垮,两个蛇头摇摆着向青缇袭来,一左一右似乎想来个夹击。

  青缇纵身一跃,伸手将自己挂到树干上,巨大的蛇头砸了个空,横冲着撞向地面,顿时一片飞沙走石。尘土弥漫间,大蛇张着嘴空袭而上,青缇拉着树枝,一个回身旋转后,手中的木棍迎面砸下。短兵相接,闪着荧光的坚硬木棍对上满是毒液的锋利獠牙,一时间难分高下。

  蛇被激怒了,一合下颚企图将他的整只手臂咬断。一条藤蔓凌空荡来,将青缇整个卷走,蛇张嘴咬了个空。

  青缇稳稳落在树上,拨开层层的树叶向另一边望去。他将树木的主要力量集中在楚弈那儿,层层叠叠的枝蔓锁住了长蛇的另一个头,他拼命扭动着企图挣脱,被提刀的少年划开一条长长的血口。

  松了一口气,青缇回过头来,专心应对起眼前,长长的蛇身正扭动着爬上树干。他倒退几步翻身而下,借着冲力将手中的枝干狠狠插入两个蛇头的交界处,一时间血液飞溅,蛇身被死死钉在那儿。

  蛇被疼痛激怒了,盘绕在树上的躯干直接生生砸下,青缇匆忙跳开,却不料另一边的蛇头也横冲而来,他急忙一个转身堪堪避过獠牙,却仍是被巨大的冲击砸在了树干上。

  下一刻,腥风袭来,两个蛇头双双向青缇攻去。

  楚弈急忙从一边冲出,紧抱着青缇翻滚了一段距离。
  两个蛇头砸在一起,轰然巨响中,粗壮的树桩竟张开一条裂痕。

  二人站起身看了一眼,都倒抽一口冷气。

  青缇在地上重新挑拣了一根较长的树枝,对着两个晃晃悠悠,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巨大脑袋道:“将他们分开。”

  冲上前一个回转,青缇用树枝拍打大蛇的脑袋后,几个飞身便纵跃上树。另一边,舞动的树根将另一个脑袋层层捆在地上,引起阵阵激烈挣扎,树身也跟着摇摆晃动。

  青缇如燕般在枝干间穿行,他本就生于树上,连最细的枝叶都可轻松立足。大蛇鲁莽暴躁地冲开层层枝叶,不依不饶地追着那个青色的身影。

  他几步上前,站到了树木摇摇欲坠的最顶端,大蛇愤怒地拉长身子,奈何下面的头被死死牵制在地面,上面的头又拼命高昂着想去够青缇,一时间身体拉伸紧绷到了极限。

  猛地一用力,地上的藤蔓被大蛇扯出了几丈,他立起身子朝着青缇一口咬去。

  楚弈猛地抬起头,屏住了呼吸。

  就在獠牙触碰到青缇的一瞬间,翠色的身影忽然就地化作一团碧绿的树叶,在大蛇腥臭的呼啸中飘散开去。

  青缇从枝干下方的隐蔽处一跃而出,挥舞着树枝猛然向蛇头砍去。

  那根树枝在一瞬间流光溢彩,浸满了翠色的光芒削铁如泥,将大蛇的头整个砍了下来。

  巨大的头部轰然落地,枝干间缠绕的蛇身软绵绵垂了下来。

  另一个蛇头痛得倒地抽搐,楚弈乘着这个间隙,举刀从树间跃下,一招平海落沙,手中的刀挥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送入了大蛇的喉咙。

  蛇头挣扎了几下,吐出一大口血沫,金色的瞳孔渐渐暗了下去。

  这个怪物是彻底死透了,巨大的身躯坠地,撞击地面发出轰然的声响。而四周的蛇也在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青缇从树上跳下来,晃悠着勉强站稳。树木间莹莹的绿光终是再难为继,渐渐消散在空气里,巨大的藤蔓陆续钻入地中,方才的怪异一时恢复了原样。

  满是嫌恶地看着一地血迹,青缇摆摆手降下了四周的土墙,回过身寻找起楚弈,目光却在触到那个少年时僵住,死亡的灰暗彻底吞噬了他。

  下一刻,本已经斩断滚落的蛇头忽地神经抽搐般暴起,以极快的速度一口咬住了楚弈。

  青缇疯了般冲过去,却只来得及接住少年倒下的身体。

  将蛇头劈开狠狠扔向一边,他急忙俯身查看伤口,巨大的獠牙贯穿了少年的整个胸膛,黑色毒药以极快速度扩散开去。

  青缇一把划开了手臂,翠色的血潺潺流出,他急急得将血滴入伤口,却仍阻止不了黑色的扩散。

  “为什么,为什么?”青缇怒吼着,他无数次将楚弈从死亡手中夺下,然而命运仍穷追不舍,兜兜转转却依旧是死局。

  楚弈的唇间一片苍白,黑色的死气彻底侵占了眉心,他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喉咙间早已糊满了鲜血,只能发出动物般嘶哑的叫声。

  青缇凑近了,仔细地辨认着,发现他在不断重复着两个字。

  “菩……提……菩……提……”

  泪水夺眶而出,青缇将他死死抱入怀中。

  恍惚间,青缇回想起他们的初遇,瘦小的孩子缩成一团,怀抱着巨大的长剑死死不肯松手。

青缇在一瞬间明白了那孩子的感受。

  那把剑是楚弈最珍视的,也是他与世间的唯一联系,所以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守护。

  而楚弈,或许就是青缇的剑吧。

  青缇半搂着他,看着楚弈灰败的双眼。恍惚间,所有共同度过的岁月擦身而过,少年站在菩提树下吹着悠扬的笛子,少年借着灯火在夜里读书练剑……

  青缇笑着看着他,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作无穷的回忆。

  莹莹光芒闪烁,碧绿的珠子自胸口而出,青缇紧握着它,将其送入了楚弈的眉间。

  一瞬间光芒万丈,千年圣洁的菩提灵力对上了命运的无尽死局。

  渐渐地,少年眉间的灰败与死气一同散去,毒液在体内一寸寸消退。

  未来扭转,路途更替,一棵菩提树用他的生命,护着楚弈挺过了死局。

  青缇笑了笑,身体渐渐无力,楚弈挣扎着伸出尚还麻痹的手,将他揽在怀里。

  他失去了平常的冷漠与镇定,如同一个孩子般叫喊起来:

  “你给了我什么!我不要!不要!你拿回去!”

  青缇的身体渐渐透明,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吃力地开口道:

  “苦难终是到头了,世界欠你的,都将要归还给你。”

  “沿着那条藤蔓跑,它会送你出去。”

  “谢谢你陪我的日子,每天,每天我都很开心。”

  他低低地笑起来,握住了楚弈的手: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楚弈楞楞地看着怀中的人一点点支离破碎,化为了漫天青色的萤火,散在了无尽的阳光中。

  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他追着阳光下四散的淡淡青色。
一切都好似一场幻梦,唯有鼻尖那一丝菩提的清香,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现实。

  直到光芒散去,一切归于虚无。他惊慌无措地低下头去,看到了那一条钻出土的翠绿藤蔓。

  像是抓住希望一般,那双瞳孔忽然亮了,他朝着藤蔓延伸的方向狂奔起来。 

  方才的大战早已消耗太多的体力,但他此刻却疯了一般,不知疲倦地跑着。被尖锐的石头绊倒摔入泥中,他却连脸都不擦,不管不顾地爬起身,趔趄着向前冲去。像是要同时间赛跑,超过命运来追回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楚弈就这样不要命地跑着,失魂落魄而又狼狈不堪,终是沿着藤蔓冲出森林,回到了他无比熟悉的小镇。

  街坊邻居看到浑身脏乱的他,都一反常态地围过来嘘寒问暖:

  “楚少爷这是怎么了?弄得这般狼狈。”

  “楚少爷呀,您可回来了,楚大将军可是在满城找你呀。”

  “是啊,你爹从战场回来了,立了大功,已经是大将军了。”

  “楚少爷?”

  楚弈甩开企图拉他的手,趔趄着从围观的村民中挣脱开去。此刻他脑中一片轰鸣,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触目可见的便是那根藤蔓,翠绿翠绿,像是连着他全部的呼吸与心跳。

  朱红的大门被轰然撞开,一如五年前的曾经。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随风摇摆的菩提树了。

  楚弈冲入庙中,呆愣在原地咬紧了牙。

  曾经苍翠高大的菩提树,在短短几天内,化为一片枯萎的暗黄。

  层叠的枝干崩塌下来,落地化为毫无生机的死灰,只剩下那一根树干突兀站立。

  那根藤蔓便是从菩提根部伸出的,此刻,它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翻腾了几下,与枝干一同化为了灰色。

  山间的小雨纷扬着飘落,淅淅沥沥洒在菩提枝叶上,风自远处吹拂而来,似呜咽又似轻语,祭奠着这逝去的生灵。

  楚弈跪倒在大树前,任凭雨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

  在极苦命理中走过,不论多大的委屈与仇恨都倔强地不肯流一滴泪的少年,在雨中嚎啕痛哭地像个孩子。



   人群拥挤,市集喧闹。

  大腹便便的县令在一众官兵簇拥下,喜笑颜开地引着路: “哎呀,大将军回来也不打个招呼,下官没能及时迎接,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听闻大将军在关外又打了胜仗,真是英勇无比,实属国之栋梁呀。”

  路旁是拥挤的百姓,层层叠叠在护卫官兵身后,伸着脑袋张望。

  “快看!这便是镇国大将军,可真是年少有为呀。”

  “听说他打仗,那可是百战百胜。”

  “我长大也要当这样的大英雄。”

  “得了吧,你少给我添点乱就不错了。”

  说话间,队伍行进,停在了山间小路前。

  “行了,有劳大人,接下来我独自前往便好。”

  朱红大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人踏进了寺庙。他的腰间别着长剑,一双瞳孔幽深而熠熠闪光。
  楚弈面对着熟悉的庙堂,深吸了口气:

  “我回来了。”

  一种到家的归属感油然而生,他整个人像是放松下来,走到干枯的树桩前坐下,对着天空楞楞地发着呆。

  许久后,他抽出腰间那支竹笛,悠悠地吹奏起来。

  或许真是应了命理,护国大将军,战功累累。命运当真的把一切都还给了他。

  却唯独没有这棵菩提树。

  十年间,楚弈一有空便会回到这里,可任凭风霜雨雪,春去秋来,这棵树彻底干枯了,再也没有长出过一丝的新芽。

  他按着竹笛闭上眼,背靠孤立的树干,回忆着那个青衣男子的温润眉眼与笑容。

  忽然间,乐声戛然而止,楚弈一把按住腰间的剑,目光冷冷地扫过高墙。

  “什么人?”

  伴随着“哎呦”一声叫喊,沉闷的落地身响起。

  楚弈收起笛子走过去,角落里,一个摔倒在地的少年正扶着腰。

  “你在这儿干什么?”

  “嘶,疼死我了。我听到有人在吹笛子,觉着好听便过来看看。”

  “趴墙上看?”

  少年吐了吐舌头: “嘿嘿,门口那么多官兵我又进不来。”

  楚弈的面色缓了缓,伸出手想将少年拉起来,却在靠近他的瞬间被死死钉在原地。

  一股熟悉的味道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唤醒了他年少的所有记忆。

  楚弈猛地抓住了少年的衣袖。

  “你身上这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少年被吓了一跳,愣了片刻,笑道:“嘿嘿,这味道呀,听阿娘说是我出生便带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的香气”
楚弈低下头,幽深的瞳孔陷入一片迷离。

  “是菩提啊。”

  淡淡的树叶与阳光,混着点沉香的幽然,无比怀念,反复萦绕于梦中。

  那一瞬间,他恍若重回少年,没有千军万马,只是安静地坐在菩提树下,听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将军,将军?”少年爬起身,颇为关切地看着满脸迷惘,死死抓着他的年轻人。

  楚弈回过神来,楞楞地看着眼前的孩子,颤抖着开口:
“你,你叫什么名字?”

  初春的阳光映着少年干净的笑脸。

  “阿缇。”

————————————end——————————

【白龙混沌】当年此夜番外(甜萌短篇二)

   勾栏间,飞檐下,戏台上,有美人兮,水袖舞转。

  几个富家公子此刻正毫无往日的矜持,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戏子,拼命鼓掌应和。

   不知何时,镇上开起了一家戏院,专收会唱与想学戏的人。而那院中的名角,当是真正的大师,身段绰约,嗓音若天籁,一曲开腔直至终结,都能拿捏地恰到好处而分毫不差。

   而那普通人眼中的大师,在世家纨绔的眼里,却是求之不得的人间尤物。虽是男子,但那戏台上的婉转妩媚与戏台下的清冷沉静,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痴狂。

   也有人重金去求,端持者求他去私人唱戏,大胆者干脆用车拉着金玉珠宝,恬不知耻地说要买下他。

   但那戏子是出了名的清高,哪怕是金山银山也丝毫不为所动,还会被他家的仆人打出来,倒是那些出生清贫却真正爱戏的人,能有幸与之结交为友,促膝畅谈。

   他上台唱戏,也是随性至极,不要重金一票,也不要座无虚席,只是想唱便唱了,有时是轰轰烈烈的浓墨重彩,从妆容至服饰无不隆重而端庄,有时却是随性而任意,简单地勾个眉,连发都不束便跳上戏台去,唱着灵光一现的戏文。

   如此的身段又是如此的个性,便也成了长安城街头巷角乃至世家大族议论的传奇人物。

   而此刻,几个有钱少爷好不容易从内部打听到消息,买了一整日的票,终于等到了那传奇中的人物登台唱戏。

   今日的他未着戏装,一身暗色的长袍立于台上,随性而自然似平常的模样,一头墨黑的短发细碎地垂在颈侧,清秀的脸并未上妆,甚至连画眉都未有,却反而更衬出了那张脸的精致。

   今日这场,要说戏文,不如说更像是曲子,那人手持着折扇,吟唱起合,如说书先生一般,娓娓道来一个读书人误入森林,与狐媚相爱的故事。

   在场的人皆全神贯注,跟着那清泉般的嗓音一起,沉浸在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里。

   在后台侍立的漂亮女人抹了把汗,用手肘捅了捅刚出现的满头大汗的男人: “洞里的火灭了?”

   魁梧的男子点了点头:“灭了灭了,得亏大王帮的忙。”

   “就会给大王添乱!”娇小的女人生起气来,“大王匆匆回来,刚赶上报幕,连妆都没来得及画便上去了,幸亏大王压得住场,出了乱子怎么办?”

   男子憨憨地笑了起来:“嘿嘿,大王那么厉害,哪会出乱子?”

   一曲终了,乐声渐淡,听众方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掌声热烈如潮。

   那人也不谦虚,只是向台下微微行了个礼,理所应当得受着满堂的赞美,倒有些率真的轻狂。

   几个富家公子复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你看,这身段,这长相,当真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啊。”

   “嘿,我听有传闻说,这美人呀,曾跟人好过,后来又被抛弃了。”

   “什么?哪个人这么厉害?得了如此美人竟舍得抛弃?”

   “传闻五年前哪,有位公子与这美人,是形影不离,成双成对,后来,这公子走了,将他独自留在了这里。”

   “唉,说到底不过是戏子哪。”

   富家公子们听了,顾不上叹息,倒是眉飞色舞起来。

   “哥哥,那不正是机会,我们先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地陪着,再金银珠宝地哄着,不消几日呀,说不定便能抱得美人归呀。”

   他猥琐地笑了起来,向着戏台贼溜溜地张望,却在触到台下那道目光时,整个面部表情僵死了起来。

   同行发现了他的不对,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都僵在了原地。

   在他们不远处,一个男人正靠着墙抱臂而立,一身素白的长袍倒是朴实无华,可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却带着皇家子弟独有的贵气。此刻他正微笑地看着这帮人,粲然的瞳孔中带着威严与杀气。

   几个人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男子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登时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大口呼吸起来。

   “那是什么人,怎么未曾在长安城见过。”

   “这面相俊的,恐怕是皇宫中出来的。”

   只见那男子大步上去,穿过层层的人群走至戏台前。

   霎时全场安静,人们的注意力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俊郎男子所吸引过去。

   他笑着看着静立在台上的人,鼓起掌来。

   “先生当真是好唱功。”

   说完,还未等人们反应过来,他便随手一撑,翻身上了高台,直接走向了唱戏先生,一把将其扛在了肩上。

   人群一片哗然,他却丝毫不为所顾,只是扛着人下了台,一步步向后院走去。

   一旁的小厮吓得急忙上前来拦:

  “这位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恍惚间,那位公子几个错身回转,从他身侧擦肩而过,竟是一点都没让他碰着。

   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砸在了头上,他“哎呦”一声,接过来一看,竟是个银元宝。

   “告诉你们老板,这位先生我买下了。”

   小厮欲哭无泪,追着那人远去的背影。

   “这位爷,这可不行,哎呀,您这肩上扛的就是我们的老板呀……这位爷——”

   急着追赶的小厮被闻乱赶来的大汉一把拦住了。

   “大哥,这,您看老板被人劫了——”

   “没事,没事。”大汉搓着手,看上去还颇为高兴。

   一旁娇小的女人喜笑颜开地跳着脚。

   “太子爷回来啦,快去通知大家,太子爷总算是回来啦。”

  白衣男子踏进了唱戏先生的房间,顺手带上门,将肩上的人放在了上妆台前。

  那人背抵着墙壁,倒也不慌乱,只是颇有些不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白衣公子一手撑着墙,一副抢亲流氓的派头:“嘿嘿,美人,爷买了你了,你就得从了爷呀。”

  说话间,却俯下身,以与恶霸派头完全不符的温柔,将眼前的人抱入了怀里。

   唱戏先生愣了半晌,到底没忍住,伸出手回抱了他。

   一时间,黑袍与白衣相交相融,二人都沉浸在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里。

   片刻后,白衣公子耳鬓厮磨地轻语着:

   “混沌,想我吗?”

   混沌轻笑一声推开了他:“公子,我与你不曾相识,你如此这般,是否失了礼节?”

   “失了礼节?”男子坏笑起来,一把抓住了混沌,手探向腰间,准确无误地伸向他的痒痒肉。

  混沌整个人都挣扎起来,躲避着四处作乱的手。

  “敖烈!”混沌怒道。

  “得,这会儿又认了?”敖烈收回了手。

  “一回来就犯浑,还当众在戏院抢人!”

  “抢人?我的人,还需要抢?”敖烈凑过去,在混沌颈间不轻不重地咬着。

  刚开始,混沌对敖烈这个爱啃人的习惯煞是不解,后来才明白,原来这是龙族的最高礼节,是为了给自己的一生挚爱烙下印记。

   混沌被敖烈弄得没了脾气,手环过脖子,一点点抚摸着他冰凉的长发。

    “天庭的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刚复完命我便赶回来,连庆功宴都没去。”

   “何必那么急?”

  虽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混沌倒是无所谓分别,在人类短暂的生命中,或许五年足够物是人非,但对于这两只从几千年前缘分就纠葛缠绕的老妖怪来说,五年也不过白驹过隙的一瞬而已。

   “想你想得紧,分开一分一秒都不行。”

   敖烈腻在混沌怀里,闷闷地撒着娇。

  “如何想起,来开戏院?”

   “五行山太闷了,也无什么妖物作祟,日子总是有些无聊的。”

   敖烈看着混沌,颇有些怀念地笑了起来:

   “好啊,戏院真是再适合你不过了。”

   从一开始软软糯糯的小妖怪,到后来叱咤一方的妖王,时过境迁,唯有一件东西铭刻在他身上永恒不变,那便是自上古神鸟处继承的,对歌舞乐曲的无限天赋与热爱。

   而这戏院,也承载着混沌的过去与回忆。自敖烈第一步踏入起,便有所察觉,这座戏院的布局,与混沌年少时学戏的院子极像,而在看到那大堂中央高悬的匾额后,敖烈终是肯定了他的猜想。

   或许,就如同那顶一直伴他左右的乌纱帽一般,在心底深处,混沌至始至终都在缅怀着那个在他初入人世,待他好若亲生的师傅。

   老先生,时隔多年,您的功业在您最爱的弟子手中,继承并复兴了。

   敖烈掩过了那一丝悲伤,复又抱紧了混沌。

   “挺好的,这样挺好。”

    然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语气又贱了起来:

   “嘿嘿,那你说,我现在算不算戏院二老板?”

   混沌一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您那么大一尊神,戏院二老板怎么担待得起,我看,门口那跑堂小弟蛮适合您。”

   “沌沌,我那么俊的跑堂小弟,恐怕就没人会认真看你唱戏了。”

   “行,那你就别瞎掺和了,帮我顾着点五行山。”

   “好好好,您当戏院老板,明儿个我让山妖管我叫大王。”

  “阿烈,你要不要脸?”

   “不要,来亲一个。”

  “等等…唔……”



——————————end————————

小别胜新婚哟吧咋嘿~
这糖甜不甜?!

 

【魔道祖师】独行无茕茕(双道长,强行he)


  明月清风晓星尘,
  傲雪凌霜宋子琛。


  大雪茫茫,四望无际。

  一个漆黑的身影独行于荒野。

  那真是个奇怪的人,漆黑的斗篷,面容倒是俊秀而端庄,背上背着两把长剑,倒像是修仙人的模样。

  雪将这个世界裹成一色苍白,唯那人的身影是一片辽阔中的唯一颜色,渺小而孤寂。

  那人一声不吭地踏雪而行,飘飞的雪花染白了他的鬓角,他抬起头来望着远处,毫无血色的脸几乎与满天大雪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瞳孔极黑,浓墨重彩地将其钉在原地。

  一个声音徒然乍起,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宋道长,这雪可真大,连着下了好几日了。”

  那是个女声,娇滴滴的,总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嗯,雪下得大,阿箐冷了?”

  “我才不冷呢,宋道长你这么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阿箐还热得一身汗呢!”

  宋岚摇了摇头,几近冷峻的面庞划开一个柔和的笑。

  奇怪的是,这一番对话,竟是没有一个人张口,偏又如此顺理应当地进行着。

  “宋道长,雪那么大,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

  “再行一日一夜,便能到了。”

  “还有这么多路啊,阿箐倒是没关系,只是宋道长不如找个地方避避雪。”

  宋岚沉默了片刻,道了声:

  “无妨。”

  “子琛,何必走得那么急。”

  一个清润的男声响起,宋岚猛地停住了脚步。

  下一刻,一缕轻烟飘出,落地竟化成了个白衣男子。

  宋道长见眼前徒然出现的晓星尘,先是怔了怔,随即急切起来。

  “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快回去,别受了寒。”

  晓星尘对他笑了笑,回身看着漫天的苍苍。

  “当真是好久没看过这么大的雪了。”

  宋岚默默地凝视着雪白的身影,不自觉地走上前去与其并肩。

  本是严寒的暴雪,却在那个人安静的眉目里多了丝雅致。

  晓星尘颇为愉快地伸出手去,似乎想碰一碰雪花:

  “子琛何必着急,雪那么大,不如歇一歇。”

  “魏无羡说等我们来,便是不会再跑了。”

  “虽说是傲雪凌霜,也总要找个地方避避雪。”

  宋岚默默地看着他温润的笑颜,只觉得比这漫世界的雪白更夺目。

  “好。”

  晓星尘转过身来,伸出手拂去了他鬓角的雪花,重新化为一缕轻烟钻入锁灵囊。

  “道长道长,外面冷不冷啊?”

  “冷啊……可是雪也好看。”

  “真的真的?阿箐也想看!”

  “你不许出来,等子琛找到暖和的地方了,我再带你看。”

  “切……”

  黑衣男子将怀中的锁灵囊重新盖好,背着霜华与拂雪,改变了方向,向着最近的驿站走去。

  天地之间,苍茫之下。

  独立而并无茕茕。

  孤行而并非踽踽。

——————————end——————————


ooc抱歉
大概讲的是,宋道长通过某种方法一点一点拼凑起了两人的灵魂,并使他们一半寄托在他身上,所以三人可以不张口就交流,晓星尘也可以看见,阿箐也能说能看。
大概是魏无羡发现了什么方法,然后宋道长带着两人尚不稳定的魂魄,在大雪中去找羡羡的故事。
宋岚虽一人,无法说话,但是却无时无刻都有阿箐和晓星尘陪着。
独行无茕茕,就是这个意思。

 
 

【魔道祖师】前路(蓝思追x温宁)


   魏无羡觉着,自从兰陵大战一别后,他的鬼将军就再也不属于他了。

  温宁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自然值得高兴,可每当魏无羡奏起笛音时,那个忠诚而威风凛凛的鬼将军却再也不会立刻出现在他身边,这还是令魏无羡有些莫名的怅然若失。

  而这感觉在回云深不知处见到蓝思追时,就更强烈了。

  魏无羡略有牙酸地看着温宁尽职尽责地帮着蓝思追提着打水的木桶,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又或是夜猎时奋不顾身地替蓝思追挡下一切危险。

  虽然温宁还是认他为主,也会在笛声触及到的范围内赶来,可魏无羡还是徒生了一种嫁了女儿的老父亲所特有的沧桑抛弃感。

  苦涩之余,魏无羡却实实在在地为他高兴着。

  温宁越来越像人了。

  初踏足姑苏,老远便看到蓝思追来迎,而当一个熟悉的身影自他背后走出,向着自己行礼时,魏无羡楞楞地呆住了。

  来人身着一条素白的长衣,却比身旁的蓝忘机更多了丝柔和,面容虽有些苍白却干净而清秀,头发规规矩矩地打理整齐垂在身后,一双眼睛温润而喜悦。

  恍惚间若时光倒流,魏无羡如同回到了当初那个靶场,初见温宁的场景。

  有血有肉,生机而鲜活。

  而当魏无羡看到温宁陪着蓝思追学书,和他一起弹琴作画,又或是两人无所事事的闲聊,偶尔还会溜下山游玩一番。

  温宁那宠溺而又满足的笑容,是自从魏无羡化尸成功后,极少见的。

  那个大杀四方的鬼将军,又或是那个浑身铁链,青面獠牙的凶尸,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而如今,才是他真正该有的模样。

  于是魏无羡在面对蓝思追时,嫉妒之余却也是无尽的感谢。

  更何况,魏无羡身边也早已有了陪伴一生的人。

  行走四方,游山玩水,仙人眷侣也不过如此。

  雨夜漫漫,二人正在偏僻村庄的驿站歇脚时,徒然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蓝忘机挡在魏无羡身前,颇为小心地打开门,却看到了门外浑身湿透的蓝思追。

  多年成长,蓝思追早已不是当年的稚气模样,眉宇间带上了英气,早已在仙界颇有圣名。

  而此刻的他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前。蓝忘机顾不得多礼,立刻将他迎了进来。

  魏无羡在外面张望了一番:“温宁没来?”

  抬起头,他便看到蓝思追直直的目光:

  “魏前辈,温宁他,是不是我……我的叔叔?”

  魏无羡面对着蓝思追那沉甸甸的目光,半晌,只得点了点头。

  如同被抽去脊梁骨一般,蓝思追瘫坐在凳子上,喃喃道:“原来他……原来他真的是。”

  魏无羡叹了口气,明白思追不可能永远是小孩,他总有知道的权利。

  于是他便倒上茶,在烛影摇晃中,把温家,温宁及他的身世一一道来。

  蓝思追听着自己的来历,以及乱葬岗上的童年,目光恍惚而茫然,而面对温宁的遭遇时,却忍不住紧握着佩剑。

  在他凶狠而愤怒的眼神里,蓝忘机看懂了那丝熟悉的,别样的情愫。

  愤怒,悔恨,杀意,以及疯狂的占有,与当初山洞中他看魏无羡的眼神,如出一辙。

  最后蓝思追谢绝留宿,执著地要连夜赶回去。

  蓝忘机看着满脸沉重与木然的思追,叹了口气道:

  “思追,不论世道如何,切不可违了自己的心意。”

  蓝思追回过身,沉默地对着魏无羡与蓝忘机深深鞠了一躬,御剑冲入雨中。

  后来,后来仙界是非,波澜图起。

  先是姑苏家的蓝思追不知为何,受了鞭刑,禁闭在密室,后又是鬼将军发狂,强行闯入云深不知处,带走了蓝思追。

  鬼将军动手,从来血流成河,而这次强闯姑苏,却偏偏未杀害一人。

  是多年沉寂,受了姑苏蓝氏的影响消了凶性,又或是温宁记着什么人的嘱托,咬着牙堪堪维持住一丝清明。

  这些魏无羡都无从得知了,在蓝景仪发来消息后,他便急急地要赶回去阻止,却被人扣住了手腕。

  蓝忘机波澜不惊地轻喝一口茶:

  “思追是我从小教导的,你要相信他。”

  面对着蓝忘机的沉着,魏无羡也跟着冷静下来。

  那个雨夜中思追的眼神,炽热而急切,看懂的不止是蓝忘机一人。

  最后魏无羡还是选择了静观其变,毕竟他们去,也未见得能好,说不定还会乱上加乱。

  蓝思追与温宁逃出云深不知处,却又不知为何反目,鬼将军于乱葬岗向蓝思追发难致其受伤,姑苏蓝氏只得前去救援。

  魏无羡坐在酒馆中,听着各种闲言碎语的议论,什么姑苏蓝氏要解剖鬼将军研究邪术,什么鬼将军早已失控,甚至还有人说夷陵老祖正要着手对付姑孙蓝氏。

  魏无羡顿时又有点牙酸,这随时随地扣他一屎盆的习惯,世人怕是改不过来了。

  前几日蓝景仪发来急讯,伤尚未恢复完全的蓝思追,不知如何突破了层层看守,再次出逃了。

  魏无羡颇为头痛地掐住了眉心,只觉得未老先衰,心都要操碎了。

  蓝忘机见状,拉过他的手,覆上着他的手背。

  “阿婴,我相信思追,你也应当相信温宁。”

  一年的沉寂,大家仿佛都陷入了捉迷藏的怪圈,姑苏蓝氏派人到处寻找蓝思追,而蓝思追却在不断追寻温宁的足迹,当然还有骑着花驴子忧心忡忡找温宁与蓝思追的魏无羡与蓝忘机二人。

  一年后,失踪已久的蓝思追带着温宁出现了,两人在云深不知处的门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蓝启仁手拎着拐杖吹胡子瞪眼地出现,将二人齐齐打入了姑苏蓝氏的大门。

  一番波折,尘埃落定。

  魏无羡看着站在自家门前,十指相扣的两人,也想效仿蓝家老头打他们几杖。

  天知道这一年他骑着小苹果,和蓝忘机找得多辛苦。

  魏无羡掀着眼皮,阴阳怪气地嘲讽着:

  “某些人,连我的笛子都不听了,要了新欢,彻底忘了旧主了对吧?”

  温宁的脸色立刻白了起来,仓促地说:

  “不是的……公子不是……”

  蓝思追站出来挡在温宁身前:

  “魏前辈恕罪,琼林他不是不听,而是……听不见啊。”

  那十万幽冥的极黑之地,隔断一切,又怎能透过笛声呢?

  为了阻止蓝思追背离师门,自愿沉入寒潭,做好了与孤魂相伴一生的温宁,却在一片极黑中,看到了那袭照亮世界的白色身影。

  蓝思追手持着剑,浑身是伤地突破了百鬼的阻拦,直直地奔向他。

  一把将他拥入怀里,蓝思追胡乱地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带着与年少时如出一辙的惶急与委屈。

  温宁愣了愣,终是叫出了那个日思夜想的称呼:

  “阿苑。”

  身经百战,早已不知疼痛的鬼将军,死后第一次留下了眼泪。

  原来凶尸也会哭,也会痛,也会……爱。

 

  魏无羡看着两人眼中的笃定,与那紧握的手,登时也明白了一二,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像是抽风一般,一把抓住了身旁蓝忘机的手十指相扣,摆了一个与他们一模一样的姿势。

  蓝思追:“……”

  温宁:“……”

  蓝忘机没有表情,却不动声色地回握了他的手。

  于是三岁羡就更嘚瑟了,挑衅一般轻哼了一声。

  双方无言地僵立了片刻后,最终,温宁与蓝思追只得轻咳一声,松开了紧握的手。

  魏无羡:“哼哼……”

  借宿的这几日里,魏无羡将催动鬼将军的笛音,悉数不落地全部教给了蓝思追。

  蓝忘机在一边指导,蓝思追学的万分认真,不久就融会贯通,不光掌握了笛哨,还将曲谱转入了姑苏蓝氏的琴音里。

  学音时,温宁便安安静静地陪坐在一边,无事时替他们端茶倒水,需要时配合着他们教学练习。

  学到最凶的那段,魏无羡与蓝忘机拔剑,一左一右地包围着发狂的温宁,让蓝思追奏完了一整段杀戮曲。

  曲声终了,温宁才停止了攻击,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持剑的二人。

  蓝思追立刻抛了琴扑过来,魏无羡来不及阻止,就见他直直冲向了尚未完全清醒的鬼将军。

  温宁眼中杀性未消,却还是张开手接住了扑过来的蓝思追。

  “叔叔……琼林……”

  “阿,阿宛。”

  蓝思追抱紧了温宁,曾几何时,那个只有腿那么高的小子已经超过了他叔叔。

  “琼林,这一段,我永远不会再奏。”

  “你从来不是什么武器,也不是什么鬼将军,更不是杀人的机器。”

  “你是温宁,是我的琼林。”

  “我会保护你,永远保护你。”

  温宁在他的怀里愣住了,自重生起便是战斗的武器,没有疼痛不知后退,却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抱着他说,要保护他。

  万千杀意,无尽苦痛,在瞳孔中融化为水般温柔。

 
  听着这一段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语,魏无羡简直要感动哭了,于是他颇为期待地看向了身旁的蓝忘机。

  蓝忘机:“……?”

  僵了片刻后,魏无羡只好死心地回过头来,放弃了从蓝忘机嘴里听到甜言蜜语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同是蓝家人,怎么就不一样呢?

  一个月后,蓝思追与温宁踏上了回路。

  再三告别后,两人一齐,对着魏无羡与蓝忘机深深鞠了一躬。

  谢无尽恩情,鼎力相助。

  蓝思追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修补好了温宁身上大部分的伤口,将他养的细细白白的,近看便真如哪家的公子一般。

  魏无羡靠在窗框边,看蓝思追拉过温宁的手,细细地查看他额头上一处尚未愈合的伤口,然后解下自己的额带,替他系上挡住了伤疤。

  魏无羡忍不住摸着鼻子笑起来,原来蓝家送护带是个娶媳妇示爱的传统。

  朝阳下,两人同骑一匹白马,踏光而去。

  世有千条道,而蓝思追与温宁,终是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一条。

—————————end————————

ooc抱歉,人物崩坏抱歉。
自割腿肉,圈地自萌……

( •̩̩̩̩_•̩̩̩̩ )

【白龙混沌】当年此夜(短萌番外)

 
夜凉如水。

  混沌半搭着被子卧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细碎月光印着窗影,透入屋中像渡上层银辉。

  失眠,是混沌十年间习以为常的苦痛,有时从月明至晨曦,身体疲倦至极,意识却不受控制地保持着清醒。

  直到那人回来,混沌的毛病才有了好转。

  虽如此,要立即入睡还是很困难的。

  小心地调整了个姿势,正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自我催眠时,一双手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腰。

  混沌抬头,见敖烈正盯着他。

  “怎么了?睡不着?”

  “嗯……”

  “那好办。”敖烈搂过混沌,轻轻嗅着他鬓发。

  “睡不着,就来做点别的事儿?”

  混沌一个激灵,扶着仍还酸痛的腰滚出去老远,一动不动地装起死来。

  “我睡着了,说梦话呢。”

  敖烈无奈,只能千里迢迢将人捞回来,裹进被子里,亲了亲他的额头。

  “逗你呢,睡吧。”

  混沌侧着身躺在敖烈身边,安静地数起了山妖,数到一半,忽地想起来新添的那几只小山妖,牙还没长齐就学会上蹿下跳,“熊”地不可一世……

  思及此,混沌就脑门隐隐作痛,干脆放弃了数数,睁开眼,打量起了身旁的敖烈。

  西海三太子,端是生了副俊秀的皮相。西行而回,广利菩萨的名号,又为当初那公子哥的轻佻加了丝出世的沉静与稳重,虽然撒起泼还是无可避免的小孩样……

  混沌静静凝视着月光下敖烈的脸庞,淡蓝色的长发随意地散在床榻,在夜色中散着微弱的光。

  为了不引人注目,大部分时候,敖烈的头发都是墨黑的,唯有面对混沌时,才会毫无顾忌地散下一头淡蓝。

  而这家伙的眼睛是海水般的深蓝,当他动用力量时,瞳孔便会化为灿金色的融水,灼眼而夺目。

  正当混沌傻傻地盯着敖烈的脸走神时,那双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淡金色的光芒流转在眼眸间,敖烈颇为无奈地看着混沌。

  “无聊到跑来傻盯着我,真睡不着?”

  混沌楞楞地点点头。

  “睡不着呀……那我给你……讲故事?”

  虽然觉得有点哄小孩,混沌还是点了点头凑了过去。

  敖烈揽过混沌。

  “嗯,那就讲讲,西行的故事吧。”

 
  风过山林,竹影摇曳。

  屋中是耳鬓厮磨间的枕边低语。

  “那鲤鱼精,几次反复,大师兄没法,干脆用那金箍棒,将整条河搅了个天翻地覆。”

  ……

  混沌津津有味地听着,想不到大千世界,还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魑魅魍魉。

  一句话后,敖烈停顿了。

  混沌等了半响,迟迟未听到下文。

  “那后面——”

  混沌抬起头来,忽得住了口。

  敖烈的睡颜近在咫尺。

  混沌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故事,偏偏卡在了这最精彩的地方,让人百爪挠心。

  不过很快他又想开了。

  又有什么关系。

  混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了敖烈怀里,安心地闭上眼。

  没关系。

  这些故事,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听。

————————end——————————

这两人的幸福小生活╮(╯_╰)╭